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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的住人集裝箱并非“世外桃源”，住客承受巨大心理壓力，期待改善居住條件

李明峰

“又來了，我什么都不想談?！彪娫捘穷^，深圳市創(chuàng)業(yè)達貿易有限公司(下稱“創(chuàng)業(yè)達”)的負責人張木生無奈地嘆了口氣。

最近，張木生每天都能接到十多個記者的電話，無一例外都是要求見個面，談談住人集裝箱的事情。

自從3月16日媒體披露，深圳有人在集裝箱里一住7年的“蝸居”生活之后，這個與深圳高房價形成鮮明對比的故事迅速在網上被熱炒。

不過《第一財經日報》記者調查發(fā)現(xiàn)，住人集裝箱多數(shù)是租給附近工廠作為員工宿舍。

住集裝箱，可謂是“蝸居”的極端形式。盡管有人提議，不妨讓“集裝箱住房”成為合法的過渡住宅，但在現(xiàn)行的土地政策下，幾乎是不可能的。

有學者認為，只有將住房保障覆蓋到非戶籍人口，才能改變集裝箱“蝸居客”們令人心酸的居住條件。

18平方米“蝸居”生活

經過多番打聽，本報記者在寶安區(qū)107國道附近的一個路口，采訪到了居住在一個大概規(guī)格為“3米×6米”的集裝箱，并做起了零售香煙、飲料生意的一戶人家。

“住在這里當然不好啦，高速公路旁邊，白天黑夜都是那么吵，里面也很小。”一位湖南來的女子告訴本報記者，平時她就在集裝箱里做點小生意，她的丈夫則在附近的汽修公司修車。

在這個十來平方米的集裝箱里，擺下了一張簡陋的木床之后，剩下的空間只夠用來擺放一些零售的物品，集裝箱的“尾箱”是一個小小的衛(wèi)生間，僅能滿足最簡單的生活需求。而這家人平時最大的娛樂，就是擺弄一臺小小的DVD。

集裝箱的背后就是一家工廠，這里的水和電才得以配套齊全。上述女子表示，這里是他們以每月500多元租下來的，相對附近十平方米左右的房子，她更愿意住在這里，但心里也清楚這里僅僅是權宜之計。

住在集裝箱里，遠非網絡描述的如“世外桃源”，背后辛酸，唯有住者自知。

就在寶安區(qū)107國道機荷高速入口創(chuàng)業(yè)達的生產基地附近，是另一家集裝箱“居民”，日常主要經營廢舊五金回收生意，集裝箱的四周用破舊的織網圍成一圈，前后則用兩扇小鐵門來把門。

由于近日受到多家媒體的“騷擾”，這戶人家由最初毫無防備地隨意介紹自己，開始變得惴惴不安，他們擔心這片簡陋的家園會因曝光遭拆遷，因此對記者的采訪并不歡迎。面對記者，經常是隨便聊幾句，女主人便失聲大哭起來，可見其心理壓力之大。

“家用”集裝箱非常少

“普通的老百姓怎么無端會買個集裝箱來住呢？”張木生告訴本報記者，他們公司所生產的住人集裝箱主要是面向企業(yè)，特別是一些流動性比較強的建筑企業(yè)，目前網上所流傳的“每個每天6元”的住人集裝箱主要是租給遷移性強的建筑公司作為工地員工宿舍使用。

深圳寶安區(qū)107國道機荷高速入口附近，是網上流傳的住人集裝箱林立的地方，但據(jù)本報記者實地調查，沿路咨詢多位當?shù)氐闹伟惭策墕T以及摩托車、面包車司機，均被告知附近居民租賃或購買集裝箱用于居住的情況非常少。

創(chuàng)業(yè)達生產基地的集裝箱樣板以及一些圖片廣告顯示，創(chuàng)業(yè)達的產品包括了“3米×12米”的綜合住人集裝箱、“3米×6米”裝十個床位的集裝箱工地宿舍以及不同規(guī)格的集裝箱辦公室、廚房、廁所、商鋪等，唯獨沒有看到標明作為民用住宅的一房一廳集裝箱。

張木生算了一筆賬，集裝箱租給工地最短租期一般不低于120天，一年可以分租給多個工地。如果租的量大，每月均有不菲的現(xiàn)金流進賬。普通的集裝箱，如果賣給個人，大概售價在1萬元左右，但是購買的人非常少。

“你買了集裝箱，還要有地可以放，而且有水有電才可以生活。”張木生表示。或許這也是創(chuàng)業(yè)達的住人集裝箱主要面向企業(yè)的原因。

不過記者還是在107國道興圍路口附近發(fā)現(xiàn)一個設施“豪華”的辦理租售業(yè)務的集裝箱辦公室。在這個3米×6米的集裝箱里，安裝了透明玻璃門，并開了兩扇窗戶，箱內配套有衛(wèi)生間，安裝了空調，并置辦有辦公的桌椅，桌面上甚至還有功夫茶的全套茶具。

但是，像這樣的集裝箱，大多作為辦公室或者商鋪所用，而在工地集裝箱或者民用集裝箱里，床、餐桌、衛(wèi)生間，這“三件套”幾乎就是標準配置了。

并非“蝸居理想國”

在網上，集裝箱住房被熱炒為是“蝸居”的“理想國”——買不起房子，就買個集裝箱住。

問題在于，土地可不會這樣便宜。如果是正規(guī)拍賣的建設用地，單是“面粉”價，也足以讓普通市民難以承受。即使是保障住房地塊，也需提高容積率，集約利用。作為正式住宅，住人集裝箱的“落地”是個難題。

其實不用那么認真，網友們表達的是一種情緒，對于高房價的不滿。

深圳市國土房產部門的統(tǒng)計數(shù)據(jù)顯示，2010年1月份該市新房均價為每平方米22955元，同比2009年翻了一倍。特區(qū)外的寶安區(qū)、龍崗區(qū)，房屋均價也普遍在萬元以上。

從租賃市場的情況來看，多個房地產中介披露的數(shù)據(jù)均指向大致相同的價格區(qū)間：特區(qū)內單身公寓的租金價格區(qū)間在1200元～3500元之間，農民房租金略低，在800元～2500元之間。而特區(qū)外的寶安區(qū)、龍崗區(qū)，就在集裝箱住房一帶附近，多個小區(qū)掛出的招租橫幅顯示，月租金大概在1200元左右，農民房租金500元～1000元之間。

“集裝箱‘蝸居’也罷，三輪車‘蝸居’也罷，這些都是深圳貧富差距過大下低收入階層的住房現(xiàn)象。從公共管理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個灰色地帶?！鄙钲谑猩缈圃悍康禺a與城市營運研究中心主任高海燕在接受本報記者采訪時表示，由于短期內貧富差距仍將持續(xù)拉大，這些過渡性措施的出現(xiàn)很正常。

日前，同樣是在深圳特區(qū)外的龍崗區(qū)布吉一帶，三輪車“蝸居”族也成為焦點。來自安徽的一群工人，白天從事修房屋漏水的工作，晚上則住在不到5平方米的農用機動三輪車上。三輪車既是堆滿工程材料的工具箱，也是擺放床和鍋碗瓢盆的家。

高海燕認為，從深層次來看，這是政策性住房的服務半徑與城市經濟社會高速發(fā)展之間的矛盾。深圳的產業(yè)結構優(yōu)化過程必然伴隨著人口結構的變化，對于寶安區(qū)、龍崗區(qū)這些特區(qū)外低收入階層的住房困境，政府其實也在猶豫是否應該將住房保障的范圍擴至戶籍人口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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