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黨領袖之一的米切爾·巴赫曼已經宣稱奧巴馬只是“一屆總統(tǒng)”。對一些人而言，這或許是預測。但是對她而言，這就是簡單的事實。

邁克爾·克勞利

當國會中被稱為“茶黨”(TEA PARTY)的保守派成員無視所謂的“如無法提高債務上限，就可能動搖全球市場，并導致對老年人的社會保障支付降低”這一嚴重的警告時，美國的政治在這個夏天似乎永久地改變了。

茶黨堅信，上述警告是不會發(fā)生，一切都很好。茶黨領袖之一的米切爾·巴赫曼(Michele Bachman)在7月份抱怨道，“我們不能(在以上問題)繼續(xù)嚇唬美國公民。

她要求奧巴馬對民眾說明真相。當白宮的新聞發(fā)言人約翰·伯納(John Boehner)認同奧巴馬所謂的“如無法提高債務上限，就可能動搖全球市場，并導致對老年人的社會保障支付降低”說法時，約翰·伯納被認為是上當受騙了?！拔夜膭畎l(fā)言人不要再相信奧巴馬了。”得克薩斯州共和黨議員、國會中的茶黨成員路易·戈莫特(Louie Gohmert)稱，“在總統(tǒng)使用恐嚇伎倆的時候，不要相信?！彼€說，同樣也不要在意美聯儲發(fā)出的類似警告。

“每個人都被給予了發(fā)表觀點的權利。”民主黨參議員丹尼爾·帕特里克·莫伊尼汗(Daniel Patrick Moynihan)說，“但不是每個人所說的都是事實。”不過，由于美國債務上限問題解決的結果顯示，莫伊尼汗的格言不再適用。茶黨的運動證明，人們不僅能夠擁有自己認為正確的事實，而且要善于運用這些事實去創(chuàng)造優(yōu)勢，去擊碎政治的成見，改變游戲的規(guī)則。它已經證明了，在民主社會，一小部分人同樣可以高效地影響時代的走勢，感謝你們，茶黨的運動證明，

在1月份，參議院多數派領袖、民主黨人哈里·里德(Harry Reid)預測茶黨會很快消失。就在幾個月前，同樣幾乎沒有人愿意相信，茶黨能夠讓民主黨不得不與之就債務上限問題進行直接談判，并最終在沒有新增加任何稅種的情況下，使聯邦政府開支縮減了數萬億美元。但是茶黨做到了。茶黨的這種影響未來或許不會減弱，對于這點，里德自己是最早承認的。在8月2日國會最終同意了債務上限之后，里德痛苦地表示，“真是非常非常讓人難堪，茶黨讓我們本可早點通過的方案拖了這么長的時間。

奧巴馬很早之前就承諾要在首都華盛頓建立一個后黨派時代的政治環(huán)境。不過，他沒有想到一個僅僅占美國小部分的團體(茶黨)居然在公共政治領域發(fā)揮了與其規(guī)模完全不相符合的威力。民意測試顯示，占美國大多數的民眾是希望華盛頓方面能夠達成更多的一致，不過，茶黨的領袖及其大致25%的民眾支持者則希望針鋒相對，繼續(xù)對抗。此次債務上限的談判，無論你相信與否，都只是雙方斗爭的開始。

茶黨之道

此前致力于減少政府支出的一群人最后居然投票反對這一方案(美債協(xié)議)，這或許可以視為美國政治圖景發(fā)生戲劇性改變的一個標志。這顯然是不誠實的，這種行為也有悖于茶黨的行為準則。南加利福尼亞州共和黨參議員吉米·德米特(Jim Demint)說，這一方案(把美國推到了如此危險的境地，因為它沒有解決過度支出的問題”。他警告說，美國只是在加滿油門沖向致命深淵的時候“踩下剎車而已”。國會中的茶黨成員希望出現更大的、來得更快的政府支出削減計劃。

之所以茶黨要求得更多，是因為他們不信任華盛頓政府能夠進行任何削減。問題的核心是，茶黨認為華盛頓和華爾街是一條船上的，他們互相支持，以獲得更多的權力與利益，但這是以犧牲弱者為代價的。事實上，一些茶黨的活躍分子覺得2011年的夏天與2008年的秋天相當類似，而茶黨正是在那個時候開始萌芽的。在2008年金融危機發(fā)生時，華盛頓堅信針對華爾街金融機構7000億美元的救濟計劃是拯救經濟擺脫蕭條的必要措施。茶黨認為華這次又是一次驚嚇民眾，以便拿納稅人的錢去拯救那些金融危機的罪魁禍首、各大銀行家們?！拔覀冞€要讓他們耍多少次？”一名茶黨分子稱，“這不就是從我們手里偷錢么？他們花著我們的錢，凌駕于我們之上。我們?yōu)槭裁匆С?？?/p>

正是這種情緒使得茶黨成為了自1960年代反戰(zhàn)左翼團體之后最不可忽視的政治力量。茶黨的核心理念正是：現在的政府已經變得太大了，而且太能花錢了，已經違背了美國憲法的精神，并且開始侵犯到了個人的自由。茶黨的另一個與眾不同之處在于，他們認為之前那些看似永遠不會錯的政治理念實際上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是統(tǒng)治階級通過媒體投射給民眾，并對民眾進行催眠以使他們百依百順。在茶黨理念中，他們認為民主黨、共和黨實際上都是華盛頓-紐約精英集團的共謀，兩黨通過對民眾說謊，讓民眾支持兩黨提出的政策，以便擴大精英階層的權勢與財富。以奧巴馬2009年的經濟刺激計劃為例，有充分的研究顯示，減稅和政府支出在經濟下行時期能夠恢復經濟增長，彌補經濟活動減弱對美國家庭以及商業(yè)的影響，然而大規(guī)模的開支削減只能打擊經濟，導致更加緩慢的經濟恢復。這個觀點是英國經濟學家凱恩斯的核心經濟理論，而他的觀點被寫入了很多大學經濟教材之中。但是很多茶黨的領導人認為這個理論是沒有道理的，支持該理論的數據是被扭曲的。拉什·林博(Rush Limbaugh)是茶黨的“拉拉隊領袖”，他認為凱恩斯的理論在2010年只是政府進行財富再分配的手段，“政府擴大支出甚至是加大財政赤字，能夠推動經濟增長是完全的謊言?！倍砗ザ碇葑h員斯蒂夫·金(Steve King)稱奧巴馬是打了類固醇的凱恩斯理論經濟學家。他還說美國需要的是一個“懂自由市場經濟”的總統(tǒng)。因此，茶黨成員并不認為突然減少支出會導致經濟復蘇減緩。

可以確信的是，茶黨同樣認為凱恩斯的理論對于刺激就業(yè)市場也不會有什么作用。許多經濟學家或許會說，如果沒有凱恩斯式的經濟政策，或許就業(yè)會更差。不過對于拉什·林博為代表的茶黨領袖們而言，這同樣是謊言。

金融危機時美國政府對汽車、銀行、保險巨頭的拯救也被認為是出于同樣的目的。這些步驟被認為不僅拯救了整個行業(yè)，更別提美國經濟了。而且這些錢現在也已經還回來了。但是茶黨認為，華盛頓是把這些錢用來資助那些強有力的工會以及富裕的銀行家，這些人在未來能夠為競選提供選票以及資金。

再看看氣候變化，民主黨人相信有強有力的證據證明，人為產生的二氧化碳氣體是造成全球升溫的主因。茶黨認為這是胡說八道。去年時代雜志與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新聞聯合進行的民意調查顯示，14%的茶黨人士相信全球變暖在最近已經開始產生了影響。但是相信這一點的普通民眾高達49%。又一名茶黨分子——肯塔基共和黨參議員蘭德·保羅(Rand Paul)，不僅不相信全球氣候變暖的科學解釋，還認為這一理論的出臺是為了瓦解資本主義。

這雖然顯得有點懷疑一切。但即使是懷疑一切的偏執(zhí)狂偶爾也會有對的時候。例如，就算當時看上去共和黨和民主黨之間能夠達成某種協(xié)議，股市也沒有像行政當局的官員所警告的那樣恐慌，事實上，在美債協(xié)議基本確認會簽署之后幾天，股市確實跌了幾百個點。但這似乎恰恰證明了茶黨的那些瘋狂支持者的觀點，他們認為這個協(xié)議還遠遠不夠。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你想找，總是可以找到證據支持茶黨觀點——華爾街確實對華盛頓產生了影響——的證據。茶黨曾經狠狠地諷刺了奧巴馬的前任政府預算設計者(注：指前白宮管理和預算辦公室主任彼得·奧斯?jié)筛馪eter Orszag)在今年春天居然直接到花旗銀行任職去了。這似乎證明了茶黨的觀點，精英階層已經綁架了美國。

政治新秩序？

不過茶黨運動也有其丑陋的一面，但是毫無疑問，茶黨的影響力是無比巨大的。在4月份，45%的自稱自己是茶黨的人士認為奧巴馬是出生在國外的。在質疑之后，奧巴馬公布其出生證明，這足以顯示茶黨的不斷增長的影響力。與此同時，茶黨的成功正在把民主黨往墻角推。茶黨的勝利第一次是在去年秋天的選舉中，然后便是近期國會中的爭執(zhí)。在茶黨的的攻擊下，現在似乎傾聽民主黨人就是錯誤的。對于民主黨人說了什么，茶黨還來不及聽完就表示完全不同意?！斑@就好像當所有人對事實表示認可時，只有他們說不?！泵裰鼽h參議員查克·舒默(Chuck Schumer)說。

但茶黨同樣也給共和黨帶來了巨大的威脅。共和黨的基礎主要是商業(yè)，當他們?yōu)椴椟h對新的稅收政策發(fā)起兇猛的攻擊而歡呼的同時，共和黨在對該項運動的精神方面存在分歧。該項運動希望在債務限制上做文章，并且減少政府支出。不過不管政府支出多么飽受詬病，其中的不少都給成熟且有威望的企業(yè)帶來了商業(yè)機會與服務合同。

這些裂縫已經出現。當茶黨、共和黨人在最后幾天推出他們自認為無比重要的平衡預算修改案時，華爾街日報嘲笑稱，他們就像是戰(zhàn)斗中的哈比人一樣(注：《魔戒》中的矮人族)。華爾街日報的這一社論得到了共和黨內一些高級成員的人的認同，包括參與2008年總統(tǒng)大選的參議員麥凱恩在參議院中也引用了華爾街日報的這些話。

但是，麥凱恩勢力中很少有成員公開表達他們對茶黨勢力有所恐懼。差不多所有未來可能角逐2012年共和黨總統(tǒng)候選人的共和黨人都反對茶黨的平衡預算修改案。這或許是一件好事情。因為共和黨的資深黨員認為如果茶黨得勢，甚至成為黨內候選人，將會使局面變得難以把控，同時對中間選民失去吸引力。

茶黨與共和黨內部的分裂或許能為飽受攻擊的奧巴馬帶來喘息的機會。奧巴馬看起來并不打算在關于債務問題的辯論上出現任何偏離其原有談判立場的搖擺。對奧巴馬而言，如果他能夠緊緊地團結中間力量，并對抗茶黨這一極右翼的勢力，那么在糟糕的經濟形勢下，奧巴馬同樣可以在競選中有所作為。

不過茶黨可不同意。米切爾·巴赫曼已經宣稱奧巴馬只是“一屆總統(tǒng)”。對一些人而言，這或許是預測。但是對她而言，這就是簡單的事實。

(作者系《時代》周刊記者Michael Crowley，早報記者李躍群編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