醞釀已久的個人境外直接投資最終還是在溫州首先“開閘”。

3月28日，《溫州市金融綜合改革試驗區(qū)方案》在國務院常務會議上通過，這一包含了十二項改革任務的一攬子計劃中，“研究開展個人境外直接投資試點”被單獨立項突出。

這意味著，溫州6000多億民間資金拿到了合法的“出?！蓖ㄐ凶C。根據溫州上報的方案，個人可通過新設、并購、參股等方式在境外投資非金融企業(yè)，并允許將所得利潤留存在境外用于再投資。

與此同時，上海版、天津版的個人境外直投方案也在靜候國務院批復。如無意外，上海個人可到海外投資房地產和股權，而允許投資海外股市的試點城市或是天津。

國家發(fā)改委學術委員會秘書長張燕生表示，出于對資本外逃的擔憂，過去國內對資本的管制是寬進嚴出，但從中國目前的資本負債狀況來看，在3萬億美元的外匯儲備下，對個人的對外直投只會放得更寬。

“潛伏”已久

事實上，由于溫州的特殊性，不論政策許可與否，民間資金出境投資早就以相當規(guī)模長期存在著。

由于個人購匯額度有限，民間資金大多數以各種方式曲線出境。“方法有很多種?！睖刂菝耖g資本服務中心主任助理曹舒浩歸納，一種是在香港、開曼群島、維爾京群島注冊貿易類殼公司，以進出口貿易為由結匯，實現大流量資金出境；而小流量的資金則通過地下錢莊運作，通常地下錢莊要收取2~3個百分點的手續(xù)費；也有的通過在國外的親戚，用對方的錢投資，再把國內的錢匯給親戚。

民間資金流向境外后的投資渠道也有很多，包括實業(yè)、房產和私募等。曹舒浩舉例，礦產資源是溫州人特別喜歡的投資方向之一。除了直接投資外，還有一種常見的操作方法是，通過在國內募集民間資金后去開曼群島、維爾京群島成立特殊目的私募基金公司，投資諸如有色金屬礦產的公司，如果項目成功，再謀求海外上市，私募功成身退。

盡管規(guī)模難以統計，但溫州中小企業(yè)發(fā)展促進會會長周德文表示，溫州本土6000多億的民間資金，向海外投資的熱情很高。數據也顯示，2011年，溫州境外投資額5352.7萬美元，外匯資金匯出2139.04萬美元，人民幣境外投資176.7萬美元，對外擔保450萬美元。

溫州民間資金出境投資的熱情，來源于其高度發(fā)達的全球性經濟模式。據不完全統計，溫州有80萬海外華僑，活躍在全球87個國家和地區(qū)，建立了100多個商會組織，這些海外溫商與國內大多保持著緊密聯系。同時，在國內發(fā)展的溫商企業(yè)也樂衷于開拓海外市場，不少通過個人、地下金融、僑商互助、企業(yè)外貿等渠道，實現對外投資的迫切需求。

不過，曹舒浩告訴記者，“潛伏”于地下的個人境外投資，由于缺乏專業(yè)的監(jiān)管和咨詢，也有不少以虧損而告終。

但若以企業(yè)向海外投資的方式，在項目成功率上也面臨著風險。溫州市商務局局長蘇向青介紹，一般來說，企業(yè)海外投資的審核流程需要走3個月至半年不等，在這個過程中，如果資金到位時間要求是1~2個月，項目基本都會被海外競爭者搶走?！叭绻_放個人直接投資，溫州的中小企業(yè)就能更快捷地出去投資?！碧K向青表示，這也是溫州極力爭取個人直投試點的初衷之一。

溫州市服裝商會會長鄭晨愛在接受媒體采訪時也表示，開放個人境外直接投資，有利于溫州企業(yè)在海外建立公司，從而減少貿易中間環(huán)節(jié)，面對面與歐美商圈建立良好互動關系。同時，溫州企業(yè)可把專賣店等開到境外，在國外形成良好的品牌聲譽。

艱難的陽光化

不過，由于擔心資本外逃的風險，以及由此導致的GDP的減量，國內對資本的管制一直是寬進嚴出，即便地方有改革的積極性，缺少頂層設計的支持，溫州試點個人境外直投在過去三年多時間中也一直無法破冰。

2008年，溫州在啟動“民營經濟創(chuàng)新發(fā)展綜合配套改革試點”中，就將“個人境外直接投資”作為改革創(chuàng)新的一項重要內容予以推進。2009年，浙江省政府批準實施該改革試點方案。

去年1月7日，溫州市外經貿局將個人境外直接投資試點的《方案》及相關配套政策文件，作為1號文件發(fā)布實施。但由于未獲國家外匯管理局批準，隨后立即被叫停。

直到去年溫州爆發(fā)民間借貸危機，有關溫州金融改革再次被提上政府議事日程，溫州市在去年10月起草《溫州國家金融綜合改革試驗區(qū)》方案，將個人境外直接投資試點納入申報的主要項目，并在3月28日的國務院常務會議上獲批。

據溫州提出的《方案》，溫州個人境外直接投資可通過新設、并購、參股等方式，在境外設立非金融企業(yè)或取得既有非金融企業(yè)的所有權、控制權、經營管理權等權益。試點期間，一個人一個項目不得超過300萬美元，多個人一個項目不得超過1000萬美元，一個人年度總額不得超過2億美元。年滿18歲的溫州戶籍居民，只要說明資金來源、投資項目合法證明等，可以向溫州市商務局申請報名。《方案》同時規(guī)定，不準投資設立境外特殊目的的公司；對涉及我國禁止出口的技術和貨物以及能源、礦產類境外投資設定限制；不準在與我國未建交國家投資；禁止在特定國家或地區(qū)的境外投資以及涉及多國(地區(qū))利益的境外投資。

不過，周小平表示，具體的試點工作如何展開，目前還沒有得到相關方面的確認。

但可以肯定的是，房地產在溫州版的個人境外直投中仍是被限制的投資領域?！跋啾壬虾５姆桨福@樣比較穩(wěn)妥點。”蘇向青認為，房地產投資是個人行為，對提升溫州整體經濟實力和產業(yè)轉型并無幫助。

看上去很美

業(yè)內人士最為擔心的一點是，一旦這些資金出境，經財務運作后，其真實流向很難得到有效監(jiān)管。此外，財經評論員葉檀也指出，雖然現在只是說在溫州開放境外直投，但也有可能全國的資金都通過這個出口向境外進行直投，流向境外的數量可能比預想的要多。

出于監(jiān)管考慮，溫州在《方案》配套管理辦法中規(guī)定，投資者境外直接投資外匯資金收支均應通過個人資本專用賬戶辦理。賬戶開立和入賬由溫州市外匯管理部門核準，相關部門還會建立個人境外投資聯合年檢制度，了解境外企業(yè)的真實運營情況，加強動態(tài)管理。

但中國民(私)營經濟研究會顧問、國務院參事室特邀研究員保育鈞認為，在法律和相應措施尚未協調解決的情況下，溫州的金融改革試驗區(qū)很可能只是看上去很美。

廣東省社會科學綜合開發(fā)研究中心主任黎友煥同樣對個人境外直投的可操作性一直存在質疑。他認為，個人境外直投涉及到央行、國家外管局、商務部等，即便開放也不應單從區(qū)域出臺，而是要有全國性的總體規(guī)劃和部署。溫州的經濟金融情況比較復雜，再加上金融體制改革涉及千頭萬緒，各部門改革步伐很難一致，相關利益集團很難配合等情況來判斷，這個實驗區(qū)的改革之路很難一帆風順。

除此之外，溫州眼前最大的困境尚未解。

本報在對溫州民間金融危機的持續(xù)關注中了解到，盡管從去年10月溫州出臺一系列救市措施之后，民間借貸亂象已經得到一定控制，但此次溫州民間借貸危機影響之深，似已超出地方政府能力所及。

統計顯示，截至2月末，溫州出走企業(yè)234家，比年初新增60家，其中1月份發(fā)生24家，2月份36家。溫州有關金融管理、監(jiān)管部門明確指出，企業(yè)出走現象未能遏制。同時，中小企業(yè)還貸壓力還在逐月加大。溫州市銀監(jiān)局報告指出，3~6月份是銀行貸款集中還款期，到期貸款將從274億元增加到329億元。但由于銀行不良貸款率上升，部分溫州當地銀行停止了個人貸款的發(fā)放，個別銀行對中小微企業(yè)貸款發(fā)放條件更為嚴格，中小企業(yè)還貸壓力有增無減。

多位溫州民企負責人表示，他們目前更為關心的是如何走出眼前的困境。